第2755章 夜雀南飞(3/8)

赤心巡天
但见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因果之线,从霍燕山七窍窜游而出,交错在他身外,一霎合拢——如同缚茧。

……

……

第一道宫门和第二道宫门之间,亦是一片无遮的广场,此刻载光如池。

小小的麻雀在广场上方飞过,投下的阴影,便是今夜的横波。

鲍维宏站在朔方伯的轿子旁边,也不计较身份,和轿夫们杵在一起。

威武的宫卫全甲肃立宫门。

幽幽的门洞和紧闭的铜门,他明白门后是他永远走不进去的深宫。

但相较于第一道宫门之外的芸芸众生,他又离权力中枢很近。

这个世界是围绕着皇帝转的。

漩涡中心的人,掌握整个帝国的命运。

鲍玄镜能到这里来,有深夜奏对的机会,这是不是一种态度呢?应该可以得到天子的支持吧?

鲍维宏抱臂倚轿,有些不安的想着。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在鲍府之中,鲍玄镜说他什么都不懂。

丘吉和鲍玄镜就在他面前谈妥了交易,而他从始至终没有听懂一句弦外音。

在某一个时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但肃立的宫卫令他明白,都是错觉。

风月场里的莺歌之声,飞得很远。

他站在这里,竟然也听得见。

那歌声隐隐,唱的是——

“金炉香兽烟吹晚,雪枕锦衾云梦还。轻解罗衣羞为语,玉山横倒唤竹郎……”

哎呀好唱词。

啊不对,大半夜的唱这么高声这么香艳,有辱斯文。

什么红袖招、海棠春、天香云阁、温玉水榭、三分香气楼……他都不熟悉。

鲍维宏静静地看向天空,想着夜鸟南飞,明日或许有雨。

……

不夜的临淄城,雀影在光中如游鱼一线,掠过许多街道的河流,沿着红墙攀上了太庙的黄檐。

齐礼“左祖右社”,太庙立在皇宫左侧。

历代帝王,于此供奉祖宗。

风调雨顺,常常写进祭文。

“奉天”和“护国”,是太庙里规格最高的两个陪殿。

护国第一,祭祀的是那位“十箭摧雄城”的摧城侯。

与之并列的灵祠,则是香火已凋的九返侯——

自当年“张咏哭祠”后,凤仙张氏正式绝嗣。有关于这座灵祠的祭祀……“礼部专承之”。

这其实不是一个多么特别的日子。

但神霄世界大战方酣,各国天骄闪耀其中,为人族争势,也为自己赢得一生的名声。

拥有非凡军事才华、本该于此大放异彩的李氏麟儿,却只能含笑于画中,一任尘来风卷,徒然让人怀缅。

老太君今天和过去很多天一样。

晚上仍然好好地吃了饭,吃干净一碟青菜,碗里的米饭一粒都没剩下,喝完一杯浓茶。只是在拄着拐杖离席的时候,怔然了瞬间,忽然说该祭一祭先祖了。

事母至孝的李正书,便替母亲来这一趟。

他当然明白,老太君想的不是祭祖之礼,而是她的乖孙。只是那份情感无处寄托,她不想说出口,不愿让晚辈担心。

国内这两天的风波他没有太关注。

说侍奉母亲,就是侍奉母亲,不是什么以退为进。

他不再读书,把书都锁进箱子里。他不再练剑,亲手把佩剑折断,扫进了尘埃。

学成文武艺……谁也不卖了。

他不再关心世界,不聊国事,甚至不参与任何军事上的讨论。

李正言说逐风铁骑最近如何如何,他说他知道集市上有一家的蔬菜更新鲜,明天他会起早去……娘会爱吃的。

当代摧城侯破天荒地在桌上摔了碗,说了句“乌烟瘴气”。

听说他还写折子,大骂鲍家的那个小子——对方疑似是白骨邪神的降世身。

李正书不关心。

他只是理解。理解一家之主、霸国公侯、大军统帅,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没有任何宣泄情绪的理由。只有在他这个大哥面前,可以有一瞬间的失控。